
2005年4月25日
在市郊的马路边上,有一个修鞋的小屋。那是只几平米大小的油田务业工业用的铁皮小板房。
这修鞋的小屋,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修车,女人修鞋。男人健壮,女人健康。他两个的个头都挺高,气色也很好,穿戴整洁利索,给人的感觉不象是做修鞋活计的,他们是我看到的最讲究的修鞋人员。
这修鞋的小屋停放在这条由家属区通往马路边的人行小路旁边。马路的对面是一所规模很小的新建的小学。每当朝阳升起的时刻,上学的孩子们就蹦蹦跳跳的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了,这对夫妇也就推着三轮车一前一后来到了这里。
女人穿得最多的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但是颜色还算鲜艳的粉红色毛衣外套。那外套大大的罩住了她那高挑且略有些消瘦的身体。黑黑的短发,很清洁,也不蓬乱。
男人经常穿那件绿色的迷彩外衣,黄绿色的军裤,脚上也常穿黄军鞋。我曾经确认过他是不是一个曾经当过兵的人?他笑着回答了我:要是当过兵,就不干这活了。
他们忙乎了一阵子,小屋的门打开了,旁边地上的摊子摆好了。修车用的各样工具一一摆好,就等修车、修鞋的人前来送生意。
这时,东边的太阳也又升高了一些。和暖的阳光照过来,小屋子里面也显得暖了许多。女人坐在了小屋子里那小板凳子上面,拿出了包裹里的毛线,熟练的开始了操作。
男人摆好了那些铁家伙工具之后,略低着头,进了小屋,泡好了一大玻璃瓶子茶水。放开了那个看来已经稀奇古怪的半导体收音机,然后坐在女人旁边的另一个小凳子上面,拿出了一张似乎是看过的旧报纸,平心静气的认真看起来。
上班的人陆续的从家属区出来了,小屋子旁边渐渐的热闹了起来。间或开始有吃过了饭,收拾停当之后的老太太和阿姨前前后后的赶来了。
她们拿来了昨天看过的旧报纸,挤进了小屋里。一会儿,就凑够了一局。四个小凳子,四个人,围一个纸箱,里面就是扑克大战的战场了。热火朝天的扑克对垒赛开始了。
女人一边娴熟的动手里的毛线,一边观看战事。时而穿插评论,给那几位争执不下的阿姨老太太评理端平一碗水,解决她们的争端和战事。
男人开始有生意了。修车的,打气的,间或也有背背扛扛的重体力活找来。什么往楼上送煤气罐,什么搬家的,抬重东西的等,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马路对面的学校放学了,小屋子开始忙碌了起来。修鞋的人来了,给自行车打气的小孩子来了。书包掉袋子的,鞋子开线的,也有处理衣服裤子上面的拉锁和钮扣的等。一个活儿没多少钱,50毛,一块,两三元,女人的价值就这样实现着。每天都是这样,中午和晚上放学的时刻,就是女人工作的时刻。
其余的时间,或织毛线,也有找去做钟点工的,如打扫房间等。片刻的时间,女人也去家属区的垃圾箱里捡纸箱、易拉罐等。小屋子的外面有一个丝袋,专门用来收集这些,满了就卖掉,能得几元钱。
男人和女人就这样的一天天。
他们的男孩子就在对面的小学里读书。书包不好看,衣服不好看,鞋子也不如那些孩子的好看。多半是楼区的阿姨们送的,是他们家的孩子穿过的。可是那孩子的作业本上的红色的对号多,100分多。教师节里,人家的孩子妈妈请老师去饭店,给老师送礼物,这孩子的妈妈谨小慎微的送去了自己手编的拖鞋几双,不知道老师如何想和如何对待。
这个城市里没有他们的亲戚,他们说是从外省来的。我搬到这个楼区,他们就在这里了。去年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说是回了老家,半个多月才回来的。爱人说他们好像是在逃的什么人的样子,要不就是逃婚来的。我理解爱人说的是“私奔”来的那个意思。不过,他们夫妻看起来般配和幸福。要说逃婚也指定是父母顶天的糊涂之类。
从打扑克的老太太那里知道,他们一年能存下两千多元钱。现在是租住一个每月30元钱的土房。女人总说要是什么时候买了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我算了一下,在这里买一个一般的民房,要几万元的。照这样,他们要攒10年以上,而他们的孩子这期间的费用不算在内。
这样一算我有些害怕了,不知道他们的笑容来自于哪里了。
夕阳的余晖写满了西天边的时候,放学的孩子回家了,楼区的职工回楼了,马路上的行人渐少了,男人和女人收拾了摊子,推着三轮车,后面跟着背书包的孩子,也回家了。
孩子的作业已经在小屋子里写完了。那孩子字写得蛮好蛮好的,大方干净,又快。不用家长照看就自己写。那小屋子里没有桌子,根本也放不下桌子,孩子的作业多半是在膝盖上写完的。
女人在旁边的菜摊上买了块豆腐,男人去食杂店买了瓶二锅头,孩子的手里拿一块最便宜的雪糕,三个人也有说有笑的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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