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板凳

[ 作者:马兰花  发表时间:2006-1-26 21:02:15  阅读:

 

 

200583

父亲虽算不上是一个能工巧匠,但却能用农家院落里的边角废料凑合成板凳、饭桌、烟盒和鸡窝里、牛栏中的用物以及其他的高级一些的茶几、方桌和小角柜子等。

这些凑合而来的成品,星罗棋布的散落在哥家的屋子里和院落中。虽不免难以不暴露出那是七拼八凑的结果,就连美化的颜色,也多半是用别人家或自己家大项目什么的剩余,从而彻头彻尾地昭示出那是真真正正凑合的结果。

那个茶几大部分是黄颜色的,而茶几面上的中间部分是红褐色的八角图形。我以为这是父亲的有意,而后来于无意中才知道那是那种黄颜色染料不够用而红褐色的染料还有剩余的情况下的“急中生智”。

这些凑合而来的不起眼的小物件,丰富了哥家的日子。来人去亲,逢年过节,招待客人,自家使用,既方便又耐用,同时也省去了一些花钱开支的项目。

老家的人们给父亲的一个绰号叫“白凿先生”。这“白凿”自然是指父亲除了给自家凑合这些小物件以外,也给左邻右舍、老亲少友凑合。每到农闲,张老三李老四的把父亲请去,烧几个便菜,来二两白酒,凿两天。除了那便菜、二两白酒之外,不用其他的什么破费,于是张家李家也有了凑合而来的小凳子、饭桌子或者猪槽子、鸡架等。一来二去,左邻右舍家也点缀了父亲的手艺。因为父亲只吃张家李家的便菜和喝那二两白酒,且从不贪杯和狼吞虎咽,于是自然就有子“白凿”的绰号。

原本父亲充其量也只能是半个农民,读书人的斯文竟没有在中年之后那惨淡的日出而作中涤荡殆尽。书香儒雅的影子还顽固的残留若许,在父亲沧桑了的岁月中依然昭然若是着。整个里父亲的形象和那些五大三粗和肩宽背厚的二大爷和一顿三二海碗大米饭的王老五等风马牛不相及。在我的眼里最终父亲他也不能算是个地地道道完完整整的农民,尽管“三反五反”、“四清运动”什么的举国上下大举措一而再再而三的改造过了父亲。可是骨子里被墨水染浸过的父亲终究怎么也入不了二大爷、王老五之流。所以在“白凿”的后面就有了“先生”的后缀,入木三分的乡下人在此道出了父亲的本质,却也令我极其佩服他们那发达的四肢下的发达的大脑了。

说来父亲这种凑合的手艺源头在于中年阶段母亲的突然病故。突如其来的打击、深入骨髓的寂寞以及既当爹又当妈的中年男人的艰难,就排遣到了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之中来了。自打那时起,父亲就爱好了这个,每有闲暇,就于锛刨斧锯,叮叮当当中消磨时日,驱走困苦。一路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物件,坏了又凿,凿了又坏,也成就了老家的这位独一无二的“白凿先生”。

老年之后,父亲的这个爱好依旧未改,竟有些演绎成了略微的痴迷。依旧于日渐的老态龙钟里磨磨蹭蹭的叮叮当当的“白凿”着。侄男外女,孙子姑爷,他们的家里也都遍布着父亲的小物件。一来去串门,二来添礼物,一举两得。父亲在哪家住上十天半月,就会有几种小物件诞生。孩子们喜欢爷爷和姥爷,在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里,延伸了父亲的情感和生命。他们给爷爷姥爷买来蛋糕和苹果,备来上好的酒菜,在叮叮当当中笃深了隔代人的情感。

说来也算唯独我家没有父亲的手艺了。因为我们在城里,楼房的布置装修和父亲的小物件本不相匹配,这很自然。只是在父亲的古稀之年之后,随父亲的日渐老去,我于暮然间似乎感到父亲的“白凿”手艺说来那应该看作是岁月的一种痕迹。于是在今年的暑期老家之行中,我告诉了我的孩子,请求姥爷把哥家的小板凳给他一个。父亲高兴极了,于是跃跃欲试的在我们即将返城的头一天,一气儿就赶做成了一个小板凳。这个小板凳和那些不同,腿矮身阔,儿子说就当它为皮墩子用,学习之余坐在上面,离地面低,凉快而好玩。和小朋友下棋、走五道什么的游戏方便实用。至此我家也有了父亲的手艺。

看到儿子坐在小板凳上面玩得开心惬意,我也似乎回到了那“小板凳、四条腿、我给奶奶嗑瓜子”的童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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